李干城：重庆号巡洋舰起义经历

引子

＊本文摘自《丽水文史资料》第十辑，作者李干城，原标题《重庆号巡洋舰起义经历》

原文附：重庆号巡洋舰简介

重庆号重7000余吨，全长 505英尺，马力64000匹，最高航速每小时30海里，续航力4000海里。舰上装有6英寸口径主炮6门，4英寸口径副炮8门，高射平射两用机关炮8门，高射机关枪8挺，鱼雷发射管6门，及雷达设备，防雷设备等，该舰系于1935年6月至1936年9月建造于英国朴茨茅斯，曾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因舰龄过老，在英国已为退役军舰。英国政府于1948年S月19日将该舰赠予中国国民党反动政府，该舰于1948年7月下旬开抵中国。

正文

关于重庆号巡洋舰起义的经过，在报刊文章上曾有报导、大概的过程，已为世人所知晓。作为一个亲身经历者，我认为有必要对重庆号起义的始末，再进行一次回顾，作为一种文史资料记载下来是有所裨益的。

一、跨进家门的第一句话

在抗日战争末期，为反击法西斯的侵略，而投笔从戎。分期分批（1944—1946年）从重庆、南京、上海等地，考入国民党海军，被选派至英国皇家海军学校，接受不同学科、不同期限训练，像我就是在抗战胜利之后，从流亡失学青年的行列中，于1945年考人“赴英海军学兵大队”的（当时国民党海军赴英学兵大队的训练基地设在上海期州路)。1946年11月由上海吴淞口启程，乘“澳大利亚皇后号”邮轮赴英，在英格兰皮梯斯菲油考入英国皇家海军讯学校，接受无线电报务专业技术训练的，直至1948年上半年学成结业，约有五百多名官兵，都集中到重庆号军舰上来。进行整理和扫除，熟悉各种仪器设备，掌握其性能结构，出海实习操练，进行适应海上生活的锻练。在1948年5月由中英双方代表在英国朴茨茅斯举行了对重庆号和灵甫号舰的接舰典礼仪式，参加接舰典礼的主持者为国民党驻英大使郑天锡和英国海军部长(大臣）福拉塞上将。接舰后，经过一系列的试航及实习，即启程归国。途经英古利海峡、地中海、苏伊士运河、马来西亚、新加坡、香港等地，在7月下旬抵达上海。后驶进长江，停泊在南京下关江面上，接受了当时国民党海军司令桂永清的检阅，之后，即返回上海江南造船厂，进行小修、休整。

当我们接舰回国，经途新加坡上岸时，见到了当地的华侨，他们对我们感情特别亲切，华侨见到了中国的海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豪感。他们都盼望着祖国富强，能迅速建立起一支强大的祖国海军，去维护海外华侨的利益。我们在大街上遇见华侨时，他们就会高兴地走过来，拍拍我们的肩膀，用手摸摸我们海军上衣的披肩，伸出大拇指，兴奋而自豪地用广东话说：“你们是中国的海军？!”

在新加坡，华侨商会请我们去赴宴、去看戏，我们不论到菜馆里去吃饭，或到理发店里去理发，他们都坚持不肯收费，一律免费招待，以示欢迎。所到之处，见到的人，很多都是黄皮肤，黑头发。有很多年轻人，都能讲一口比较标准而流畅的普通话，我们之间的言谈和行动，好像比在香港还要方便得多。

来到香港，走进某些进步的书店，可以看到毛泽东写的《论持久战》等著作。有的同学买了几份大公报及香港当地进步报刊，于是在我们军舰中，就偷偷地传开了，使我们在认识上，开始接受了进步思想的启蒙教育。当时有一篇评论员写的文章，标题是：“跨进家门口的第一句话”，给我们的印象特别深刻。我记得大意是：殷切期望我们这些年轻的水兵，学成归来，认清形势，切不可随波逐流，要好自为之。发奋图强，为国干城。

二、我们不愿为蒋家王朝当炮灰

1948年冬，锦州战役已经打响了。当时国民党军队有一个团的兵力被人民解放军层层围困在塔山上，走投无路，想逃跑又撤不下来，此时，重庆号军舰休整完毕，油水弹约均已加足，整装待发。

一天，国民党海军司令部命令重庆号军舰，紧急备战赶赴葫芦岛。军舰按时进人锚地，停泊待命。由桂永清和将介石亲自登舰督战，命令重庆号用重炮向塔山方向前沿阵地猛烈轰击。就这样，年轻的水兵，用人民的血汁培养出来的技术，在将介石等一帮战犯亲自指挥下，含泪不得不用英国的战舰和炮弹，去屠杀自己的骨肉同胞、父老兄弟。鲜血染红了祖国的大地；炮声也能醒了年轻的水兵。我们大家觉醒了，暗下决心：“我们再也不能为蒋家王朝拼死卖命，去当炮灰了！”我们一些老同学，经常躲在重庆舰的广播室内（系无线电部门机要密闭的房间)，不时议论着：怎么办？走向何处？有的说：“真正不行，我们只好将重庆号开往东海某个岛子旁边，用网打鱼吃（这就暗示着，迟早我们得采取行动，将反动派一网打尽)。以后的实际革命行动（起义)，也充分证明了：我们年轻水兵这种投奔光明的进步思想，一天天在高涨，我们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三、再也不能忍受那种腐败的统治了

当我们军舰刚驶进上海港时，所见到停泊在黄浦江上的大型轮船及巨大战舰，几平全部都是挂整美、英等国的旗帜。

江边有中国银行的通知，个人不准私带或兑换金银和外币。我们归国带回来的英镑及美金，全部被迫换域法币，由于通货膨胀，币制贬值，今天用的是“法币”，明天就调换成“金元券”，而后天又不得不再兑换成“银元券”。发行的面额也由10至100元：100元至 1000元,1000元至10000元……，米价暴涨，等你转身回家取来米袋，米价又涨，带来的钱不够用，又买不成。为了糊口人们不得不跑冤枉路，排长队。有时，因屯积居奇，米店不开门。为了吃饭，群众只好破门而入，抢粮而食。

国民党军队吃空饷，已是罚空见惯。更可恨者，象我们这些住在四川北路海军医院的病号、因为医药不足，营养不良，小病不治，拖成慢性病，有的人在手术之后，长期不能出院，像我在1948年底因患疝气病，住进海军医院进行手术。两天以后，就得硬挣着下床去抢稀饭吃。每当开饭时，在病房中间，放上一大框稀饭，肚子饿了，不管死活，都得下地去抢稀饭吃，去晓了，吃不到，活该！更谈不上吃什么流体。吃什么落养了！市面上，整个上海食品店里，连一包奶粉、一瓶炼乳都买不到。

一天，一幕戏剧性享情发生了，我们一大批伤病员睡在医院里，得不到及时治疗，而当时医院的军医主任，竟将贵重药物窃卖一空，无法交待。于是，他急中生智，指使手下人放火烧了医药仓库，他半夜起来听到了火警，故意假惺惺地穿着一件睡衣，带领家人去救火。据说，事后他的主管上级，认为他“救火有功”，反而给他胃升一级，他佩戴着新奖给他的校级军衔、奖章，耀武扬威地走进走出，但知道底细的护士、勤杂人员等，背后都骂他“无耻”，大家都愤怒地说：“我们再也不能忍受这种腐败透顶的统治了！”

四、解放军的良好纪律，鼓舞着我们前进

住在海军医院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知道了很多关于国民党军队的内幕，了解到许多前线的真实动态，因为在这里既有海军（包括海军陆战队）的一些伤病员，也有一些刚从淮海战役前线撤下来的伤病员。当时，国民党的报纸、广播电台、新闻单位报导都不可信。例如，明明是吃了败仗，逃跑、撤退，也经常说成是什么“国军又作有计划的战略转移”。

只有从前线撤下来的伤病员，他们的所见所闻，才是真实可靠的，例如，他们听说，北平（即北京）和平解放之后，由于和平谈判破裂，国民党谈判代表中有的人就留在北平不愿回来了。又如，当时蒋介石曾下令叫清华、燕京等名牌大学南迁，但全体教职员工均都拒绝南迁。一个“留下”，一个“不迁”，这都提出了一个严肃的政治问题，让我们去思考，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严冬的早展，太阳出来，给人带来了一线温暖。每当我们伤病员聚集在医院的晒台上晒太阳时，刚从淮海战役前线撤下来的重伤病员，他们会偷偷地向我们介绍，在前线见到人民解放军的形象和情景，不打骂战俘，不搜腰包，优待战俘等事实，并讲：如果你愿意留下参加革命工作，就一视同仁，一样会得到信任和重用，根据你的能力分配以适当工作，如果你不愿意留下。则发给路费，送你回家乡，多加当地生产和建设。这些朴实的言谈，使我们对解放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有了实质性的认识。

五、“同志们，我们行动了！”

年轻的水兵们下了岗，一个个都钻进了暖洋洋的吊铺里(这是英国军舰的设备)，刚进人了甜蜜的梦乡，突然听到有人说：“同志们，醒醒，起来，我们行动了！”我们迅即跳下了吊铺，将帽徽摘掉，撕下领章，在左膀上绕了一条毛巾，手持冲锋枪，马上奔赴各自的战斗岗位上。

深夜，从睡梦中，我们一个个敲开了所有军官的房门，说是值班（换更）的时间到了，但是，当他下床刚穿好军衣，就迷迷糊糊地被请进了会议室。他们可以在里面喝咖啡，看画报。而此时此刻，全舰的起义行动，都由我们年轻人在紧张地操劳着，我们要组织，动员，做思想发动工作。我们打开了枪械、弹药库，武装了自己，担任警卫，发动机器、准备炮火，进行一切紧急的战斗准备。我们要进行的工作很多。而所有一切，都是在吴淞口外的夜雾中，静悄悄地进行着。

具体的动作，我们会干，但是，当全舰军官都铐进了会议室，谁来指挥呢？像重庆号这样万吨级轻巡洋舰，全舰共有官兵约五、六百人，又有笨重的机器，复杂的仪器设备，全舰上下都得统一行动才行，特别是在发动起义的关键时刻，更是千钧一发之际。这一切都要组织得非常严密，动作要达到高度协调一致，不能出丝毫的基错，特别是要能发动主机，立即起锚，争取时间。我们敲门叫醒了邓兆祥舰长，他穿好了衣服走出房门时，看到了我们所干的一切，他心中有数，我们说道：“邓舰长，我们行动了！”他二话没讲，只讲了一句：“好，我干！“他当即以爽健的步伐登上了驾驶台。他立即绘出了第一张向北的航线图，并当机立断发布了起锚的命令，他用带有广东口音的普通话发出口令（这是我们非常熟悉的声音），大声喊道：“同志们，各就各位，准备起锚！”此时，正是1949年2月25日清晨三、四点钟，浓雾笼罩着吴淞口外的海面，正当重庆舰从吴淞口外锚地起锚后，调转航向，以最大速度向北驶去时，在外海的巨型美国战舰，突然以信号灯对向我舰发问：“你们去向何方？”我们同样以信号灯回答：“我们执行任务去。”就这样，我们高速前进，匆匆地告别了吴淞口。

在军舰起锚之后，起义委员会主任王颐桢来到广播室(由我打开了S、R、E房间门），他用扩大器，以重庆号军舰士兵起义委员会的名义，向全体人员宜读了：“告全舰官兵书”，申明了我们的政治观点，说明在国民党统治区，在腐败政府的统治下，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都是爱国青年，再也不能容忍他们这种卖国行为了，我们再也不愿为国民党去打内战，充当他们的炮灰了。在说明了起义的重大意义之后，母召全舰官兵团结一致，坚守岗位，为争取革命的胜利，不惜流血牺牲。

话分两头，我们不辞而别之后，还有一批（约有数十人）头一天星期六下午上岸度假的重庆舰官兵，他们都聚集在码头上，从清晨直等至八、九点钟……可是一直都没有汽艇来接他们，他们只好登上吴淞口外的信号台，用望远镜观察，到处寻找，可是谁也不能发现重庆号的踪影。他们无奈只好打电话到海军司令部，请问作战值班参谋。不仅值班参谋不能回答，就连海军司令桂永清心中也是一个迷。“重庆号军舰哪里去了？”难道说，重庆号舰真的失踪了？这样一条国民党最大的军舰，刚从英国买回来（准备用以打内战的）。不到半年时间，神不知鬼不觉，不见了，事实终究是事实它就象吴淞口外的迷雾一样。太阳出来就会消散的。但象这样戏剧性情节的发生，也真使人难以置信，就连心中有数的人，谁敢轻易透露出半点风声？所以当时的桂永清也的确难以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敷衍塞责地说“这可能是总统有特别指示？"“叫他们原地待命！”于是等呀，等呀？只好一直原地待命，等下去……

六、两次对空作战

经过一天一夜紧张的航行，第二天清晨，重庆舰抵达了烟台港外的锚地。

为了避免与当地解放军发生误会，舰上升起了一面信号旗，随即放下了汽艇。邓舰长、起义委员会主任和两位委员上艇，我背起一部报话机随行，我们这个先头联络组上岸，主要是为了与烟台当地驻军负贵人联系，关于油水的补给问题，以及下一站的目的地。后经多方联系，请示了中央军委，确定了下一站的目的地为葫芦岛，因该岛港口水深，军舰可直接停靠到码头边，并有铁路直通鞍山、抚顺等地，油水等军需品的补给不成问题，因为重庆号军舰经过高速航行，淡水已经用的不多了，由当地驻军紧急动员群众，将井水全部打上来，集中到一只淡水船上，开赴锚地供应给重庆舰，这仅仅只能勉强供作机器冷却使用。生活用水，不得不尽量控制使用。

2月26日上午，先是一架国民党侦察机来烟台转了一圈，将重庆舰锚泊的位置的照片拍走了。约在中午时刻，来了一架轰炸机，对准重庆母连续投下了十余枚炸弹，企图将军舰拦腰切断，但由于当时对风向和潮流计算的偏差，所投炸弹几乎全部和重庆号军舰平行。因为相隔有一段距离，弹片和冲击波只是将玻璃敲碎了一部分，人员和设备没有损伤。因为对方的飞行员（估计飞机是从青岛机场起飞的）。也是深知重庆舰高射炮的性能及射击高度的，故飞机也不敢低飞。当时炸弹投下，照片一拍，算是完成任务，也就飞去了。

我们两人（我和董观恒同志)，在烟台港的沙滩上，守卫在报话机旁，对这些情况都是看得很清楚。记得当时舰上的情绪很不安定，有的人在报话机旁高喊：“如果邓舰长和起义委员会的代表再不回舰，我们就要砍断锚链，不顾一切冲出去了！”后来经过多方磋商，将一部分军官请下舰来，用汽车送往济南参观旅游去了，由烟台驻军（人民解放军）选派了几十名连排级干部（陆军），携带着解放区的新近出版的报纸、画报、杂志，上舰进行思想政治工作，又用汽艇运来大批烟台苹果，对全舰官兵进行慰问，向我们水兵表达了人民的情谊。

做好了各项准备工作，约在下午二时左右，我们和邓舰长一起返回了军舰。当我们乘坐的汽艇靠在舰旁时，邓舰长健步走下弦梯，刚踏上后甲板时，全舰官兵都认为有救了。顿时，群情激昂，将邓舰长抬起举过头，一齐高呼：“邓舰长回来了。“下午三时许，我们驾驶着人民的战舰，高速驶向了人民的海洋。傍晚，从雷达屏上发现了敌机，又尾随跟踪了一段距离之后，天黑下来，飞机也就消失了。

于3月4日，重庆号舰驶抵葫芦岛，靠上了码头（系深水不冻港码头）。

由当地驻军用早已准备好的松树枝和渔网，将整个军舰都伪装了起来，我们全体人员下舰上岸洗洗衣服，打打球，活动一下，刚好休息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又有侦察机飞来转了一圈，紧接着，美国和国民党政府，妄图阻止我们革命行动，竟于3月17日，18日、19日、20日连续出动有美国国徽的B29式重轰炸机多架，于葫芦岛上空轮番狂轰滥炸，至19日终将重庆母舰炸毁，20日炸沉。

记得自3月17日清晨起，天刚刚蒙蒙亮，敌机轮番用重磅炸弹，对准重庆舰进行高空投弹，由于重庆舰的高射炮射程大，射击的高度高，我们用密集的炮火对空进行了反击。迫使敌机不敢低飞，只好采用面积轰炸的办法，先将码头、仓库全部炸烂，再投下一排排炸弹，然后敌机就往外海逃去了。

从17日开始交火，炮声和爆炸声响成了一片，18日敌机采取密集轰炸，高空投弹，炸弹在重庆舰周围爆炸，码头建筑、仓库被炸塌、岸上高炮陷埋，码头上大石块横飞，港内游泥四溅，大约在下午四时左右，蒋机依托夕阳为背景，利用舰尾死角（即火炮和高射机枪归零时，自动停射)。采用小角低空俯冲投弹，炸中舰尾部，穿透甲板，将雷达指挥仪器炸坏，又一颗炸弹投在舰舷右侧，炸裂甲板，引起内舱起火。至19日、20日敌机继续进行轰炸，经过四日来的连续对空作战，结果将重庆舰尾部甲板及右舷钢板炸裂，军官仓起火，舰上主副炮均停止了射击，在这一场护舰的战斗中，英勇的重庆舰水兵沈桂根等6人被炸牺牲，负轻重伤者约20人左右。

怎么办？记得当时毛泽东主席曾指示过三条原则，大意是：1、如能同时保持军舰又保存人，是为上策；否则，只要有了人（指海军战士），将来，什么样的军舰都能建造山来。2、将一切的贵重仪器设备、文件资料都抢运下舰。3.打开海底门，使军舰原地自动进水下沉，本来准备过一段时间，条件好转了，就将它打捞上来。但由于条件所限，一直等到数年之后，才将它打捞起来。军舰的外壳和内部主机及重大的钢铁部件，因长期浸泡在海水中，已道受了严重的腐蚀。舰上的武器、仪器设备，凡是能拆卸下来的部件，都已拆下运至海校，为培养海军的骨干力盘、已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七、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重庆舰经数日激战被命中之后，有了伤亡，我们不得不执行命令，连夜撤至陆上，告别了母舰，转乘火车，直奔沈阳，沿途经过锦州等地，当地驻军都组织了群众和文工团。到车站来慰劳和欢迎我们。

到达沈阳之后，我们都住进了东北军区招待所，第一天，就有记者来采访，发表了专题报道，并以头版头条消息，大字登载了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发来的贺电，热烈庆祝国民党海军最大军舰重庆号巡洋舰起义成功，东北军区和入民政府设宴招待了我们，我们全体起义官兵都受到了东北军区、行政委员会和东北局首长的热烈欢迎。在招待会上，由伍修权同志代表各界致欢迎词。大意是鼓励并般切期望我们要努力学习政治、学习业务技术，为创建一支新型的强大的人民海军而努力奋斗，并希望我们应牢牢记住：“炸死你们同学的是B29型轰炸机，用的是刻有USA的重磅炸弹，这笔仇将来一定要报，现在只有靠你们发奋图强，努力学习了”

住进招待所以后，每天都有几十部车送我们去与工人、学生进行联欢，参加座谈和讨论，或去游览名胜古迹。我们经常到沈阳医科大学去参加座谈与联欢，给我们印象最深的，要算到抚顺将校训练团那一次了，我们乘车进人大门。就看到了他们自己写的欢迎标语、口号。他们虽属国民党的原高级将领，但生活却很自由，实行民主管理，他们有自己创建的运动场、图书馆、阅览室等，看到他们那种自己管理自己，非常愉快而自由的生活，我们心里也就踏实了。说实话，当时我们这批年轻人，对于党派的性质和斗争是理解不深的，青年人只凭爱国的正义感，起初投笔从戎，是为了想打败日本鬼子，现在只知道反对内战，不肯为国民党当炮灰。有一部分人的心里、想法很单纯，就是想到解放区来看一看。如果适合，就跟着共产党干下去，否则，就要求复员回家乡去，不论是从事经商、务农、或当一名小学教员都可以。后来，经过了一系列的座谈、联欢、参观、访问，看了大量报章、杂志的报导，收听了广播，听了优秀党员和劳动模范的事迹报告，心中很有启发，深受教育，知道的事情越多，越感到共产党亲，所见所闻，事事都告诉了我们一条真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在1949年底庆祝元旦的联欢晚会上，我们边歌边舞。当大伙共同扭起秧歌舞，唱起“解放区的天，是明郎的天”时，心中真有说不出来的高兴。特别是经过了半年的政治学习，我们学习了“中国革命近代史”、“政治经济学”、“哲学”等有关教材，进一步提高了我们的政治觉悟和思想认识。当部队第一批开始建团时，我们中的年轻人纷纷申请，要求加入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的组织。

经过了政治学习，在提高思想认识的基础上，写了自传，组织上帮助我们搞清了家庭、历史、社会关系……。为了发挥我们这批年轻水兵的作用，一部分被派往华东地区（上海）接收国民党逃跑时留下的军舰；一部分派往新建的海军部队工作；一部分被选派去报考新办的人民海军学校，去培养深造。

八、为创建一支强大的人民海军而奋斗

重庆舰起义人员在安东（即现在的丹东市）和原“灵甫号驱逐舰”（也是从英国刚接收回来的）的起义人员汇合了，老同学见面心中特别兴奋。当时集中在安东人民海校学习的共约五百多人，经过半年多的学习，有的人参加了工作，有的继续到某地人民海军学校去深造。经过多年的学习和实际工作岗位上的锻炼，起义人员不论在政治上、文化上、军水专业技术方面，都得到了提高。各级党组织和当地人民政府，根据党对起义人员的有关政策和规定，都能做到了一视同仁。在政治上，鼓励我们进步，在生活上体贴照顾。根据不同条件和实际工作的需要，都给予了适当安置。有的并加以提拔和重用，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充分发挥我们的专业、特长的作用。有的经过党组织的培养、教育，经过多年在实际工作中的考察和锻炼，再根据他本人思想上进步的要求，已被吸收成为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员，有的人被当地群众推选，已成为人民代表或政协委员，为人民当家作主，参政议政，为管理国家大事而操劳着，有的人在工作中有发明创造，为人民立功，有的人连续多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和劳动模范。他们都在为祖国的四化建设，为改革和开放而献计献策。特别是在为创建一支真正的强大的人民海军的过程中，很多人都已贡献出了他们毕生的精力，在维护祖国安全和参加保卫海疆的战斗中，有的甚至已献出了他们宝贵的生命。我们永远怀念着这些英雄战士！他们的功劳和业绩，将永垂不朽!

资料来源：

《丽水文史资料》第十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