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春晚”导演黄一鹤：创新者的道路从来就不平坦

首届“春晚”导演黄一鹤：创新者的道路从来就不平坦

黄一鹤，1934年出生于沈阳，15岁从戎，随第四野战军南下，参加解放战争。1950年，加入我国第一批志愿军。在部队整整工作十年后，黄一鹤来到中央电视台，开始了他的导演生涯。在这里，他亲眼目睹了我国电视摄、录、播技术的一步步演变。在从事电视工作的30多年间，他曾执导电视艺术片及电视晚会约1000多部（次），几乎每年拿奖，可要问他最满意的是哪一次，他会脱口而出——1983年春节联欢晚会。

区区600平方米的演播室、60多位演职人员、200名现场观众——1983年的“春晚”却开创了一个新时代：第一次现场直播、第一次观众参与点播互动、第一次设立晚会主持人……此后，“春晚”伴随着亿万中国家庭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的除夕夜，也在改革开放、国富民强的进程中，见证了大众文化从贫乏一步步走向丰富多彩。

▲ 自1983年起，看“春晚”成为人们庆祝春节的新民俗。

1982年11月的一个下午，身为中央电视台文艺部歌舞组导演的黄一鹤接到时任台长王枫打来的电话，“老黄，这一次的迎春晚会交给你搞怎么样？你要尽力把它办好”。

举办迎春晚会其实是央视的一个惯例。

1978年2月6日除夕夜，复播不久的中央电视台恢复播出“迎新春文艺晚会”，内容包括歌舞表演、相声、评书、京剧等节目，还有游戏环节。由于“文革”刚刚结束，采用的仍是录像播出。

而这一次，导演的任务落在了黄一鹤的身上。怎样才能使观众感到耳目一新？黄一鹤立即联系到同在歌舞组的导演邓在军和时任中央警卫一师文化科长的杨勇一同商量。

▲ 1983年“春晚”导演黄一鹤

当时，北京电视台和南方城市的一些电视台已经有春节晚会或春节特别节目。为了将观众吸引到中央电视台的晚会前，黄一鹤团队采取了几点措施。

第一，进行现场直播；

第二，开设热线电话，开展有奖猜谜活动，观众可通过电话点播节目，表达建议；

第三，设置节目主持人。

由于有奖猜谜和电话点播必须是“现在进行时”，必须调动全民的现场参与热情，录播不仅假，而且不能同步点播并加演节目，对于观众来说，还是被动地接受“春晚”。于是，黄一鹤提出了大胆的想法，搞实况直播，用最灵活、最直接、最新鲜的方式吸引观众的目光。

黄一鹤又想到，如果采用直播的方式，节目衔接就得出新招，不然很容易冷场。

当时相声界名人辈出，其中，马季和姜昆是中青年一代的领军人物。相声演员既可以做报幕员，还能插科打诨带动气氛，一举两得。然而，这一计划在台里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人说，央视晚会气氛庄重，让相声演员做主持会让晚会偏离传统风格，认为新闻播音员更胜任这个任务。也有人说，相声演员会使整台晚会流于庸俗，弄不好会闹出政治问题。 甚至有人私下表示，马季太俗，姜昆太嫩。

面对反对声音，策划组认为，若采用直播方式，串场时主持人不仅要播报下一个节目，还要用小幽默或者笑话带动现场气氛。相较于播音员，临场发挥型的相声演员更合适，最终确定了由马季、姜昆、王景愚、刘晓庆组成的主持阵容。

▲ 1983年“春晚”主持人阵容

演出当晚，令黄一鹤印象最深的是李谷一演唱的《乡恋》。当时，《乡恋》还是一首存在着很大争议的禁歌。热线电话开通后，点播《乡恋》的观众非常多。黄一鹤团队向广电部领导请示了几次都没有得到批准。直到记录点播人地址、姓名、电话的纸条堆满了好几个大盘子时，领导终于发话，同意李谷一演唱《乡恋》。这首歌播出后，很多观众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演唱者李谷一在内，“不是不让唱这首歌嘛，怎么在电视上播出了”？但是，这首歌所传达的亲情却深深地抓住了观众的心。借助“春晚”的舞台，《乡恋》的演唱，不仅为一首歌解禁，更实现了保守观念的突破。

▲ 李谷一演唱歌曲《乡恋》

从大年初一开始，广播大院的收发室就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慰问信件，有赞扬的，也有批评的，每隔几天就有一麻袋送到黄一鹤办公室，最后不得不单独给“春晚”信件设立一个收发室。

“数量多得成千上万，到现在也不知道最终的统计数字，绝大部分都是表扬晚会办得好”，黄一鹤说。

直到今天，黄一鹤仍然收藏着几百封当年观众的来信。尽管当时没有收视率统计，但不管黄一鹤走到哪，人们谈论的话题都是“春晚”，聊的最多的就是《乡恋》和《吃鸡》。和现在“春晚”的财大气粗规模相比，1983年“春晚”的各项数据让人颇感意外。整个演播厅不到600平方米，晚会的工作人员和表演嘉宾一共60多人，现场观众不到200人。黄一鹤唯一记得的一笔开销是有奖猜谜的奖品：蓝色笔记本。每个五角钱，买了1000本，是从上海订购的。“500元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最后是打报告给副台长阮若琳才定下来的”，黄一鹤说。

▲ 王景愚在1983年“春晚”表演哑剧《吃鸡》

在黄一鹤看来，首届“春晚”所创造的一些表现形态还带有那个时代的痕迹，比如茶座式的串联方式。主持人基本上是与观众融为一体的，在着装上也不是特别正式，没有现在主持人一台晚会几套服装轮换的阵势。那时的晚会真正带有联欢的性质，比如观众点播袁世海和李谷一共同演出一个节目，主持人就马上与两位演员商量，然后先预报节目，设下悬念，待几个节目之后，两人准备就绪，登场表演。相对而言，现在的“春晚”联欢元素不足，演出的成分更多。他说道：

“如今搞‘春晚’不缺钱，不缺明星大腕，不缺现代科技的支持，更不缺时尚、精美的包装与宣传，我以为缺的是对亲情的关注。‘春晚’不是一般的晚会，它不仅是一种审美行为，更是一种情感行为。就像饺子，人们每天都可以吃，但是大年三十晚上吃饺子的感觉就是和平时不一样。‘春晚’的本质是人心的碰撞和交流，离开这一点，不管你怎么包装，不管你请多少明星大腕都没有用。‘春晚’不单单是看演员美不美，穿得好看不好看。为什么1983年第一届‘春晚’人们争先恐后地点播《乡恋》那首歌呢？因为那首歌传达了人们的亲情。如果一台晚会能把人心抓住，人们怎么会不喜欢呢? 说穿了，春节晚会是对人性真情的留恋。”

参考资料：

1. 《半世情缘话“春晚”——访中央电视台导演黄一鹤》，载《中国电视》2008年第5期

2. 刘可：《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诞生始末》，载《中国中小企业》2012年第2期

3. 李金澍：《黄一鹤：喜出新 愿担当》，载《电视研究》2011年第9期

编辑：王文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