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重器大盂鼎、大克鼎聚首

国之重器大盂鼎、大克鼎聚首

百年来，大盂鼎、大克鼎、毛公鼎这三尊晚清出土的西周青铜器，被称为“海内三宝”，地位斐然，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人们的视线。

近日，三宝其二的盂克双鼎将聚首，并先后在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展出，成为一件全民盛事。

西周大盂鼎，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西周大克鼎，现藏于上海博物馆

大克鼎，很多人都不陌生，它曾在首季《国家宝藏》中亮相并走红。

《国家宝藏》中，易烊千玺担任大克鼎守护人

大盂鼎与大克鼎渊源已久。双鼎同为晚清著名金石收藏家潘祖荫珍藏。

“海内三宝”，潘家得其二，成为了当时轰动整个京城的大事，同时也受到无数人的觊觎，战乱时期更甚，日本军、美国人都来索要，为了守护双鼎，潘氏后人不惜几次赌上整个家族的性命。

新中国成立后，潘达于女士（取名于大盂鼎之意）代表家族将双鼎无偿捐献给国家，为它们找到了最值得托付的栖身之所。

潘达于女士与大盂鼎

其实在潘祖荫收藏之前，围绕这两座大鼎发生的或离奇或动人的故事便从未间断，算上潘家的八任藏家命运不一，有的前程断送，家道中落，有的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让这些人不惜赌上前程甚至性命的到底是什么呢，我们需要从故事回到器物本身。

以物证史之重器

青铜器的价值，很大程度源于器物上的文字。

大盂鼎铭文

大克鼎铭文

大盂鼎：

铭文铸于器内壁，共19行291字，记述了周康王二十三年九月册命贵族“盂”之事。其中追述了周文王受天命和周武王建邦的历史，指出纵酒是商朝灭亡的原因，还赏赐了“盂”礼服、车马、祖先的旗帜，以及官员、奴隶和庶人1700多人。

大克鼎：

内壁铸铭文28行共290字，大意是一个叫“克”的贵族被周王册命为膳夫，执掌宫廷饮食，并被赏赐了礼服、土地和奴隶等。

不过，尽管知道了这两段铭文的大意，我们依然很难了解其对历史的重要意义，还得回到当时的时空中去。

最初的青铜器，原本属于日常生活用器，种类和形制多摹仿陶器等质地的器物，但商周社会却根据礼乐制度的需要，制作了具有特殊意义的“青铜礼乐器”。以显示“名位不同，礼亦异数”的等级差别，赋予上至天子下至士不同等级的贵族以不同的权利。

这种礼乐制度在商朝主要以器物大小、形制、纹饰体现，到商后期终于出现了重要的历史标识——铭文，但一般较简短，一二字或十几字，可以说商代的铭文是珍贵又神秘。

商朝后母戊鼎铭文

西周大盂鼎铭文

但到了西周，情况变得不一样了，这时的礼乐制度也进入了最为完备的时期，令后人欣喜的是，同时出现了上百字的长篇铭文，内容有祭祀、册命、赏赐、训诰、征伐等，其中册命是商代未见的，提供了大量的“现场”信息。

这些长篇铭文的内容真实性和可靠性远胜过文献资料，可与其相互补正，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以物证史”，有的甚至有着改变中国历史知识体系的重要作用！

比如大盂鼎铭文中时间、册命、赏赐的细节，正是西周具体纪年、大氏族世卿世禄、封建制度的鲜活体现和确凿“当世物证”，令我们对先祖时代的想象更加立体和可信，不再仅依靠后世所著的史传等。

三千年前之端庄、俏皮

晦涩难懂的铭文之外，视觉上发生的巨大的转变，也从侧面应证了当时的历史风貌。进入西周后，为了区别于殷商的奢靡，周人开始崇尚简朴的价值观和审美观。

首先体现在青铜酒器上。与商朝相比，西周的酒器虽然品种更齐全，但数量却减少了很多，这与吸取了商纣王酒池肉林而致亡国的教训有关。正如大盂鼎铭文中所警示：“我闻殷坠命，唯殷边侯甸与殷正百辟，率肆于酒，故丧师矣”。

1990版电视剧《封神榜》中的商纣王

其次体现在青铜纹饰上。到了西周中期，简约风刮得更甚。

通常西周青铜器大体可分为早中晚三个时期，早期指武、成、康、昭，中期指穆、恭、懿、孝、夷，晚期指厉王、共和、宣王、幽王。周孝王时期的大克鼎，腹部饰有宽大的波曲纹，是新出现于西周中期的纹饰，风格规整而流畅，简洁而朴素，是当时审美观念的一大变化。

此外大克鼎口沿下装饰的兽面纹，也渐渐走出了商朝的神秘风格，变得更为简化和抽象，一眼望去不再狰狞可怕，反倒多了几分俏皮。

大克鼎纹饰

大克鼎变形兽面纹和波曲纹拓片

相比之下，周康王时期的大盂鼎，属于西周早期，还继承着商代后期端庄凝重的风格，其口沿下和蹄足上装饰的饕餮纹，也多为商朝和西周初所见，中后期不多见。

大盂鼎纹饰

大盂鼎纹饰

盂克二鼎这一次的相聚，不仅能看到西周早期到中期纹饰、器型、书法、审美风格上明显的变化，站在三千年多前的青铜重器面前，那个时代的政治、经济、价值观都将更鲜活的呈现眼前，祖先和我们之间遥远的距离也似乎可以轻易跨越，这些也许正是一代代藏家不惜赌上前程甚至性命的缘故吧。

上海博物馆展期：2021年6月19日-7月18日